越明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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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海湖之旅  图文/小y

7月16日  火车真火

闹钟六点响了一下，两三下，我便起好床收拾好上了路，ATM提了钱，晨曦里等车并吸一盒牛奶。天色仍未朗，草清清冷冷的，虫子还伏在地底下叫成一片。

我背两个包，大大的旧麦子土黄书包，小的是我的米老鼠蓝色腰包。

33路用2个小时搭我到火车站，阳光已是热烘烘，广场地上密布着报纸和旅人，电子板上闪动全国各地的地名。

挤在长长的买学生票的队伍中，我又拨了几次张老师的电话，不通，直到我直面售票窗口，售票姐姐匆匆地问，去哪？我匆匆地掏钱，一张粉红的票子甩出窗口，广州——西安，十一点。

于是便上火车，座位和过道里都是站的或者坐的人，我是站票。列车员在人缝里排山倒海地走着，汗味体味头发味，农民和工人伯伯的味道在铁皮车厢里融为一炉，化为熏天热浪。偶尔吆喝声起，卖东西的推车欲穿越过道，这时车厢里的人和推车便组成一盘拼图，欲将一块挪至目的地，须得挪动其他方块腾出位来。推车每每都可以灵巧地经过缩阳入腹的人们。

在我不经意间，火车已经在路上。窗子被人肉挡住，是看不到风景的。

夜里，我蹲在许多根脚下面睡觉，睡觉是让时间飞快度过的最好办法。我旁边有个婴儿摊开四肢躺在两个座位上，她爸妈站着为她扇着风。车厢里其他站着和坐着的人都摇摇晃晃地睡着，只有窗外的夜在为了变成明天而奔跑着。

天太早亮，我太早醒来，列车员姐姐过来大刀阔斧地扫地，扫掉大片乘客的睡梦，小孩子在吮吸妈妈的奶，老伯伯啃着装在胶袋里的馒头。

火车悠悠前行，窗外闪过绿光，这是我旅途前29小时，无论多漫长的旅程总有结束的时候，29个小时也一样。

火车在南方的时候天很热，许多爷都光着膀子，到了北方天就开始阴冷了。到了河南三门峡，我终于坐上了两个下车的老人留下的座位，窗外风景扑面而来。进了潼关，便是秦地，峰峦如注，伤心秦汉经行处。一位老人跟我说华山到了，只见华山一带，漫天白露，寒风如剑气伤人，我看不见传说中险峻入云的华山，不过景色仿佛渐渐好了。

一道水闪过，一老兄说渭河已过。传说泾渭分明化成八卦图形，这里便是中华文明发祥地。长安已到了吧。

16点02分，我提包，跳下车，出站，用一息尚存的手机电力发一短信联系小明。站外重现天日，细雨绵绵可爱，高耸的古城墙越过人头攒动的车站广场，便利店前面立着三个人，便是文辉，小明，旧麦子，我泪眼汪汪地与故知相逢。

西安——西宁火车5点将开，过客没来得及出车站便告别长安，与友人边走边吃，边吃边聊，钻回车站。长安一瞥，我只带走了两片云彩，烧饼和酸梅汤。

马不停蹄的西向，马不停蹄的忧伤，火车又在路上，长安不见了。

站票和坐票是有很大不同的，一个人搭火车和4个人搭火车又是很大不同的。西安到西宁的一路风光柔雅，已是昏黄时候，北方的村庄随着风扑面而来。这是麦子，那是青稞，那是油菜花，自诩农民出身的小明在窗边不断地解释道。

北方的白天很长，八点多了，日仍不落山，天透明发蓝。铁路穿过旷野，绵绵群山涌了过来。

南方的山与北方的山是有很大不同的，前者像穿着绿色毛衣的胖墩子，后者像光着膀子的大汉子，夕照下，那分明的沟壑不就像一道道结实的肌肉。

夜幕降下的时候，许多峡谷和大河潜入夜色，从我们窗外闪过。大河闪着的银光给我们发现了，一道道干涸的河床像缠绕黑山间的玉带，每有玉带呈现窗前，我们便惊呼一声，座位对面的兰州女生惊奇我们的惊奇，我解释说我们南方人没见过这样的地貌。我翻到兰州这个城市的地图，说兰州的形状怎么跟拉面一样长。

车厢很新，乘客很少，座位很多，火车憨憨地跑，关山月跟着飞。风呼呼地叫，夜黑漆漆的，终于什么也看不见了。

吃饱，看书，打牌……车厢的灯的昏昏又冷冷，周围的人和声音都遥远了，我坠入一条黑黑的隧道里穿梭。

醒来的时候，我脸对着火车前进的右边窗，一抹血红的朝霞映入我的睡眼，小明说，你真好，一睡醒就@#！￥（事实说明刚醒的人是没有听力的）。我发现我昨晚睡姿是弓卧座位上，脚是插进座位靠背和小明后背之间的。

9点多，西宁已到，我又度过这次旅途中的18个小时，两天来，火车从南方开到了北方，从夏天开到了冬天，从平原开到了黄土地，又从黄土地开到了现在的青藏高原。

我们4人出站，踏上西宁，西方安宁的城市，天很干净，微朗。云却灰白，如同我许久没有洗的身子般有点脏。

西宁比我想象中的要好的多，火车站便是高大的建筑，广场前面一座雕像伟岸地矗立，值岗警察扛的是阿诺施瓦辛格用的散弹枪。走出广场，高楼大厦也是不少，马路也很宽大，车辆也多，有的女人蒙着头巾，有的女郎穿着很潮很in与广州无异。只是城市里的红绿灯形同虚设，这像极了我家乡的小镇。

换上大棉衣后，我们进一家小店吃早餐，我叫了个羊肠拉面，是干拌的，辣子挺多，肥羊肠香极了，却十分腻。热汤盛在另外一小碗，味道微辣爽口，可以解腻。我想这大概就是把面和汤分开的原因吧。

我们又在小商店买了鲜奶，很鲜很鲜的奶，一包只要一块钱。旧麦子咬破包装边走边吸着奶，如同一头口里叼着羊羔的草原之狼。

西宁也不是我们驻留的地方，在汽车站买了车票，又立刻奔向海晏镇的三角城。

往海晏汽车上，阳光火辣烤着我的座位，乘客们说的话是我听不懂的，我又睡着了。

两个小时，从西宁来到海晏，海晏很小，我们转了一小圈，又打的，一人四块钱，并被司机坑了一块，司机拉我们来到小镇西海——已是下午四点。

风清，天蓝，西海小镇静如处子。街道干净笔直，没有奔跑的车辆或者行色匆匆的行人，这里只适合悠然的散步，当地人是这样示范的。楼房大都崭新整洁，外表刷着红色或黄色。房子前面便种上一圃紫色薰衣草。已而太阳下山，金光斜照，房子间的蓝天便多了几道橙黄的云霞。据说原子弹是在这座美丽的边陲小镇里秘密研究出来的。

原子城雄马

西海人民政府 

我们走进医院门口的空地，藏族音乐的声音是从这里传出的，原来当地人围了个大圈在这里跳藏舞，男人女人小孩老人都有，其实我多希望汉族也是个热爱舞蹈的民族。

天冷，夜色渐深，我们行行摄摄一圈，便回旅店的乙级二人房里休息。

今夜我们在西边小镇驻留。

小明好像感冒了还是高原反应，吃了点红景天也睡了。明天便是徒步圣湖的开始吧。

7月19日  藏獒，藏獒

昨夜和文辉聊此行注意事项后，我梦见了许多黑狗，此行的第二个梦。第一个梦跟张老师有关。

早餐是从海晏带来的一个六毛的馍馍和一个三元的饼，和昨天晚餐是一样的，我们配酸梅汤服下早餐。旧麦子问我馍馍的保质期是多久，我说，一万年。

9点多，壮士出征，斜照相迎。我看到环湖东路一边的里程碑上，赫然写着56公里。这是徒步的起点。

沿着通天公路行去，原先渺小的山头便慢慢在我们视野里高大起来。下面以图代字，按时间顺序贴。

向山走近

文辉笑如高原阳光

旧麦子看到路旁田田的油菜花  满城尽是油菜花

有才华的人和油菜花

放牛的阿伯和我们打招呼

高原好汉旧麦子

停下吃馍馍

坐看云起时

草原小鸟  火车远上白云间

草原深处有人家 

他乡巧遇大师兄

路上许多户外运动爱好者或车子经过会给我们竖起一个大拇指，一个的姐停车下来问我们是否广东人，我问她怎么会知道的，的姐说只有北京人和广东人爱这样玩，说完给我们每人一瓶水。这一路看来，广东人里又属于广大的人爱这样玩。

蒙面人，骑单车的世界冠军

文辉跳

  海拔最高的麦子倒立，

为什么我的相片中老是没出现小明？他此时身体不适，搭了辆车先走了。

被晒死在公路上的蜥蜴

倒立后的麦子开始显疲态，和我换了个背包，默默地走

神说，要有瓜，于是便有了西瓜。

在我们饥渴的时候，草地上突然有一家人向我们招手，我们迷糊糊地走下去，于是吃了肥羊肉，生牦牛肉，青葱猪肉，麻辣凤爪，很香很营养，我们3个人又把他们的西瓜给吃掉了，很甜很解渴，吃饱了，我们还收下了他们送的鸡蛋和大饼。不知道这是不是神显灵？

    吃饱顿足，重新上路，紫色花儿在路旁狂放

蓝天大路，会有尽头的

草原啊草原，终于到了金沙湾，旧麦子躺下了，几百颗草托着他。

  狼毒花听说是有毒的

已近黄昏，我们决定今晚借宿牧民家

  小明归队，化作草原雄鹰

  牧民家的马，膘肥身健的正宗马

  气蒸云梦泽，青海湖就在帐篷后面

    天黑得快，走近湖边，残阳铺水中，牧民骑摩托载妻子回家，骆驼也急着回家太阳沉下了，金光镀湖，我没有长焦镜头，这一张是从大相片里截出来的，损失了不少细节。

  落日一瞬，太阳像个压得很扁的皮球，世界是一幅剪影

  日暮青海红霞飞，父子散步把家归 

听牧民哥哥说，天黑后湖边有狗和狼，我们去了就回不来了，所以我们没有去到青海湖边拍相片。

他们家里有一头藏獒，我初次走近牧民帐篷的时候，帐篷后面的藏獒像头老虎朝我扑来，还好铁链栓住了它，草地上已经被它蹬起了一阵浓烟，它仍旧冲我狂吠。

哥哥说：“藏獒见人，一句话也不多说，直接把你放倒，然后往死里咬，不是咬一两口就算的，主人的话也不听。藏民们家都会养，但是这个季节你们就见不到獒了，都去那边山里头护羊，羊冬天才回来。”我有些安心了，说：“你们家的羊呢？”哥哥说：“去山了。”我问：“那只藏獒不去？”哥哥说：“它是最小的，我们家有五六只呢。”我不安的问：“有没有旅客被藏獒咬死过？”哥哥说：“没有”但是同样的问题牧民大叔的小儿子却回答我说獒咬死过旅客，晚上放出来是为防狼和小偷的。

夜的帷幕降下，草原堕入绝对的黑暗，北风在帐篷外面叫嚣着，帐篷里挂起一盏太阳能灯。草原白天真长，天刚全黑便是晚上十点多。牧民大叔给我们拿来了棉被枕头和两张军大衣，安顿好我们他便睡下了，小儿子出去转帐篷了。我们喝了点盐茶，对照了一下彼此的相片，虽不困，也扯起被子睡下了。

夜静，北风在帐篷外面鬼哭狼嚎，藏獒也敬业地吠个不眠不休。

我裹在被子里，六点多的时候文辉跑出帐篷去拍照，天已经极亮堂，一会儿他回来说太阳还没出来，便又钻回被子里。快7点时他又跑出去。旧麦子，小明和我三人也起了床。

我们用free湿纸巾抹了脸，早晨的风风干了诗人的眼屎。

晨曦中的旧麦子

哥哥请我们喝奶茶，吃大饼，小明吃得比快门还快

哥哥煮奶茶

等待文辉摄影回来的时间，我们三个都骑了马

  九张相片拼起来的草原晨景

九点多，文辉才摄影归来，我们又踏上了徒步之旅。

还好今天阴天，不然我们会被晒脱皮，天气不好，便少摄影，只顾走。昨天走了约27公路，今天本计划走到湖东种羊场，没想到走了6，7公里便到了，于是又往青海湖渔场走去。文辉走的飞快，我和小明拍下花草就看不到他的影子了，旧麦子像夸父追日一样追文辉，不一会也消失在地平线上。我和小明追赶主力部队，始终看不到前面两个的影子。

我们身后的路，来自云端

我们前面的路，通向云端

穿过了沙漠，此处为旷野，万里无人，天地不语，偶有大马出没，以为藏獒。

我此时想到，年轻人平时没事爱说自己寂寞，多属于矫情吧。

天冷，雨冻，风朔，腿像软糖一样软了。我和小明商议了一个望梅止渴之法，每走两公里，便坐下歇息一小会儿。一路上我们数着里程碑石和猫眼石走着，10，15，20公里的路便在脚下迈过。

望梅止渴总能止渴，夸父追日也能追到太阳，旧麦子拼尽全力追上了文辉。

路上我跟小明说徒步青海湖是傻b，穷鬼，矫情，吃饱没事干的人才做的事。小明正义地说，你来之前我已经叫你三思而后行了。

面朝大海，营养榨菜。

我们停下来吃馍馍和榨菜，榨菜竟是高原最美味的食物。小明的妈妈看到照片也许会很心酸的。

文辉在青海湖边小土坡上歇了半个小时被我和小明追上，文辉立马跨包前行，旧麦子也踉踉跄跄上了路，我和小明又歇息了两次，轻松追上了已是强弓之末的文辉和旧麦子。

56公里环湖东路已见尽头，旧麦子神不知鬼不觉地突然冲刺，我听到身后急促的脚步也跑起来，我还是以第一名的身份跑到国道。

天渐黑，仍旧找不到落脚人家。旧麦子说他本来的策划就是不徒步那么多天的，应该学魏晋风度趁兴而至兴尽而归。文辉说沿路风景这么单调，对油菜花也麻木了，没有他想象中那种感觉。我说就算环了湖又有什么意义。小明说这是吃饱了撑着才做的事情。旧麦子说明天要搭车回家，文辉说国道那么多汽车喧闹不值得徒步，我说我不想再吃傻b馍馍！小明沉默。

于是我们招了辆车直奔151油菜花基地，住进宾馆。

还是这样舒服，何苦吃饱了撑着？

吃了拉面，喝了牦牛酸奶，洗了澡，换了衣服，看看电视，又是一个高原的晚上，被子暖极了。

早晨起床，旧麦子狂躁成一头藏獒

宿地黄花分外香

告别怡湖缘宾馆，告别我们房间墙上的画中仙

我买了手链，牦牛皮钱包等纪念品便上车往西宁，等车时遇到一对来自广东的母女。文辉借自己的外套给小女生穿，汽车上，她妈妈说到了西宁要请我们吃米饭。

倒淌河镇的文成公主像，我们在这里转车往西宁。

西宁的小吃一条街好吃又便宜，一串羊肉串只6毛钱，烤菜大都5毛一串。东莞母女请我们吃米饭，我添了两碗，他们平均吃了三碗。想想这一路上，许多吃的喝的是陌生人送给我们的，也有几个的士司机企图骗我们的钱。

西宁——西安的火车，我们和东莞母女是坐一起的。火车上和小妹妹玩了一晚上的牌，直到兰州站她们下车，告别。

7月22日  长安长安

火车上人还是少，夜里搂着包，我睡过去两三次了。

6点38分，宝鸡已到，宝鸡一唱天下白。我们用扑克牌讲故事的游戏打发清晨时光，十点多便到达西安站。

我就知道我会重返长安的。古人一日看尽长安花，我连一日的时间都没有，只有5小时便又得登上往广州的火车。

雨中逛长安，可怜没雨伞。雨水会熄灭游客的兴致，我们买了伞，我买了一个半坡的陶埙，旧麦子买了酸梅粉，我买了难吃的小笼包。我们从回民街走到鼓楼，走过钟楼，走过尚德门，沿着湿漉漉的古城墙走回车站，边走边缺乏常识地说自己摸了唐太宗吐痰的砖头。如此一番，长安城算是大致走马观花了一下。

5点，又上火车，我都麻木了。

7月23日  归去来兮

7天旅行，3，4天时间在火车上。莫非我们特地跑出来搭火车的。

在火车上无非发呆，看窗，打牌，泡面，睡觉，实在乏善可陈了，前面我写的那些其实也是自己嚼下舌头。

屁股坐疼了就站，一起坐的陕西仁兄斗地主技术高超，临下车，他送给我们一人一个白水的青苹果，酸酸甜甜止渴生津。仁兄说一颗苹果树只能结出几颗十分硕大的果子，树就累了。我曾问旧麦子，为什么是夏娃先偷吃了苹果而不是亚当？旧麦子说，女人比较贪吃。

火车，还是说火车，穿过高山，越过平原，跨过黄河长江，南国一片好风光。两湖一带的田园，万顷碧绿，池塘倒映着天光，水渠流淌着清水，偶有白鸟田间飞，红砖白墙点缀在绿野间，青山又怀抱着小村落。北上时太匆匆，并没有发现这般风景。美景如云，如同广大的美女，我有种怕记不住的担心，于是举起相机。

平林漠漠烟如织

如今迈步从头越，从头越，苍山如海,残阳如血

经过夜的韶关，旧麦子过家门而不入。 

晚上10点多到达广州站，赶不上33路，打的回大学城，花了72块。

归去来，广大依旧静谧可爱，路灯下，树影婆娑，草里，虫儿鸣成一片，和我出发那天清晨相近。

我看到b13宿舍楼上亮着一些灯，旅行，和梦的意思相近。